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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访象鼻山

                                      

这是漓江边一个极其普通的夜晚。

那天，我们白天去了七星公园，晚上从公园出来已经是星斗满天。桂林很小，本想随意在街上走走，未料到随意间走走就走到了漓江边。漫步在这夜晚的江滨，享受桂林这个鬼魅般迷人的城市带给我们的别样感受。我和姬信步在江边高高的堤岸上，被一阵嬉笑声吸引，原来是几个小伙子在江中扎着猛子戏水游泳。迷朦夜色中虽然看不见他们的面庞，但是，我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清凉夏夜里他们的欢乐。

不远处的江面上，缓缓行走的游轮慢慢的逆流而上，这些游轮大多打扮得光鲜华丽，灯火通明，仿佛时刻在提醒人们的眼睛，桂林是这样一个华美时尚的旅游城市。对岸也是灯火斑斓，远近的霓虹灯光交织纠缠，无论我怎样举起相机，选择怎样的角度，也不能将这夜色尽纳其中。是不是有的夜色，只可以在那时那刻那城市有瞬间的冲动让我去感受、去流连忘返，却永远也不能清晰的收藏起来去回味？

又走了一段路，我们居然不知不觉走到江边的浅滩上了。夜风吹拂，风里带着一些咸湿的味道，我是爱极了这种味道的，它让我想起在海边的感觉。我找了块江边的石头坐下，想静静坐一会儿。姬却走到江边那些停留在水边的竹筏旁与撑筏人聊天，我让他始终在我的视线中就好。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江边，曾经梦想中的漓江就这样静静流淌在我的面前，安静得像个熟睡中的孩子。江上行船远远的汽笛和人们的笑语以及这个夜晚种种来自城市的声音，都显得这样的不真实，虚幻得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一个非常熟悉的梦。

我坐在江边散乱的石头上发呆。看江水安静流淌，目送一只只船来来往往。游轮上不时有闪光灯在拍照，让我想起了卞之琳那首有名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独坐江边，静静享受异乡无边的宁静与安闲，此刻的我，又会成了谁人的风景呢？

我的城市没有江河湖泊，很羡慕生活在那些有水的城市里的人。一个城市有了水，就好象一个人有了顾盼生辉的明眸，一下子就有了灵气。这些水的灵秀之气，往往能让急急行走的过客心灵宁静，又常常使得默默发呆的灵魂心起涟漪。

正在冥想中，看见姬在高兴得冲我挥手，示意我过去。我站起身，双腿竟然都有一丝微微的麻木。走过去才知道，他刚才一直在和撑筏人谈价钱，从这里撑筏子到象鼻山现在单程的价钱是20元。现在就要去象鼻山么？那座我从幼年时就开始盼望的可爱的山？

记得小时侯那个曾经深深感动我的神话故事是这样的：

相传昔日玉皇大帝南巡，天兵天将浩浩荡荡，经过桂林时，由于连日疲劳，一头负责驮宝瓶的神象病倒了，铁石心肠的玉帝认为神象耽误行程，扰其游兴，将其抛弃在了漓江边，驱队继续前行。此时已经奄奄一息的神象被漓江河畔的渔民发现了，善良的人们精心细致的照顾和治疗这头神象，使它很快恢复了健康，行走自如。神象看到桂林山清水秀，气候宜人，特别是这里的人们勤劳、善良，为了报答漓江人的恩情，就留下来替人们耕耘田地、看管庄稼，与人们和睦相处，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好景不长，此事被玉帝知道了，认为神象替凡人做事有辱天庭，就派天兵天将来捉拿，可神象誓死不归天宫，奋起抵抗，身负重伤，又饥又渴。玉帝见力不能取，便暗施诡计，夸奖神象英勇善战，将不予加罪。神象不知是计，放松了警惕，走到漓江边，正当它伸出长鼻准备喝上一口甘甜的漓江水时，被偷偷尾随而来的玉帝从背后突然高举宝剑朝象背狠狠一插，杀死了神象，而神象立身不倒，即刻化为石山，永远留在了漓江河畔。宝剑的剑柄化成一座古塔，永远的镇在了神象的背上。

当时，这个故事让年幼的我唏嘘不已，从此心中刻下一个美丽的名字“象鼻山”，知道它在桂林的漓江边，知道它身上有柄利剑已经化为了宝塔……今夜，此刻，就要去看望它了么？

我一直觉得，和象鼻山的第一次相见应该多么郑重而且隆重，难道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夜晚么？用邂逅的方式去见面？……顾不得我多想什么，游兴甚高的姬已经拉我上了竹筏，热情的撑筏人也解下缆绳举起长竹竿准备启程。夜色迷离，江风湿润微凉，我这样是禁不住诱惑的人 ——坐稳了，相机拿好了，筏子撑起来了，就这样我在一点一点靠近你啊，我思念的象鼻山，我来了……

在夏夜的江面上乘筏子行走，今生还是头一回。换这个开阔的视野欣赏漓江，视觉和心境都是全新的。伸出手，我可以抚摩这悠悠江水；放眼望去，水天都隐匿在若明若暗的夜幕之中，两岸灯火悠然后退着，江水把我们和城市暂时隔开，这个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油升：我仿佛已经不属于我，也不属于陆地，好似一尾生在漓江的鱼儿，天生是属于这条江的。我突然希望整个夜晚都可以这样航行在这漓江里，不，是游弋，游弋在江里，直到天亮……

约莫有半个小时的光景，远方已经明显可以看见山的影子，撑筏人说那就是象鼻山了。我努力张望急于看清它的模样，怎奈那黑黢黢的剪影任凭我怎样睁大眼睛都是朦朦胧胧的。我试图用相机记录它，可是拍下来却是完全黑暗的一片。那山上似乎有几点灯光，离岸不远的地方也亮着灯，象鼻山是否已经悄然入梦了呢？那些灯光和我们撑竹筏的水声，会否惊扰它的酣眠呢？……想着，张望着，不知不觉筏子已经靠岸，岸是水泥做的的台阶，我们上了岸，给撑筏人付了船费，看着那撑筏人满意的离去了，筏子的影子很快就模糊起来。四周静悄悄的，象鼻山就在不远处的江水中静静伫立。山上蜿蜒着星点灯光，应该是那山间盘旋而上的小路；山顶突兀错落的剪影，是神象身上那把锋利的宝剑么？隔着漓江默默的相望，心中竟有几分淡淡的惆怅翻涌起来，夹杂着几分甜蜜的陶醉，似乎，我是去看望久别的老友，熟悉又陌生。

在这陌生的岸，只能远远看山，上了那些水泥台阶，一片比较开阔的地方就在眼前了。刚上岸的地方几乎是没有灯光的，我和姬一边小心分辨脚下的路，一边想努力看清楚周围的风景。夜的轻纱笼罩，让白天的一切都有了神秘的色彩，尤其让我们这样初次造访的远客好奇又欢愉。果然如那撑筏人所言，这里是桂林的“爱情岛”，远近都有相依相偎的情侣。离岸很近的地方，有几个小象的雕塑，有大人和孩子爬在那些雕塑上玩耍。再走一小段路，就看见有一只大船作为岸和山的连接横亘在江水之中，从甲板上走过，就能够走到山脚下了！

走过船的甲板，象鼻山就真正亲切的屹立在我们面前了。这样的夜晚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隔着江是浅浅的朦胧；仰起头，却也无法参透它的全貌。你究竟是什么模样呢？也许只有爬上山才能有亲历的感受。由于是晚上，出于安全考虑，公园中已经将爬山的阶梯锁了起来。我伸出手摸摸那些阶梯的石栏杆，凉凉的，光溜溜的。实现一个梦，有时候是一瞬间的事情，而酝酿这个梦，却占据了我的整个童年。

……

星夜，在漓江上乘竹筏探访一座心仪以久的山，这不仅仅是消磨一个充满浪漫的夏夜。我是乘着一叶心香，兑现一个承诺以久的梦，找到那份属于童年悠悠感激。

那夜，我们是从象山公园散步回到榕湖边的宾馆的。我一路都在回味，今夜，我真的去了象鼻山了么？初见的朦胧与神秘，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虽然我们是一定会在白天再去一趟的，可是今晚却给了我如此不寻常的记忆。

 

 

 

 

【作者: echoego】【访问统计:】【2006年02月15日 星期三 19:41】【注册】【打印】